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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台工會 | 3rd Nov 2008 | 轉載 | (455 Reads)

原文刊於2008年11月3日信報財經新聞

兩年前,爸爸過身,我執拾家中舊物,找到一堆老照片。這些照片,有些似曾相識,有些素未謀面。其中一幅,看後感慨良多,決定取下掃描,存檔珍藏。

這幅照片,前景有一名六歲左右的肥仔,面向西窗,聚神凝望,似有所思。肥仔背後,有一個五桶杯櫃,櫃上有一座體積足有五百個iPod的巨型收音機,機上有一個細小的木雕人像,名字叫做屈原:那個愛國、愛民,爸爸稱為「一個好人」的屈原。

今天重看這幅照片,我敢肯定,在那一刻,在那個巨型收音機內,香港電台正在廣播

今年初夏,因緣際會,聽朋友說香港電台有一堆老照片,記下了它由一九七○年至今所有製作過的節目和相關的人和事。他說部分照片已經發黃,底片的狀態亦成疑問,問我可有興趣幫忙整理?我素來喜愛發黃和可疑的東西,於是舉腳應承,行上廣播道。

過去三個月,我和一班工友在廣播道大樓的地庫內圍坐看相、認人認物、分類整理、掃描存檔。過程當中,我發現了幾件事實:

一、這堆老照片,我用手指數過發覺數量驚人,少說超過一百萬。

二、這些照片,絕大部分存有菲林底片,狀態最好的,經電腦掃描顯影後,畫面質素方面,教發燒工友目瞪口呆。

三、這些照片,有些似曾相識,有些素未謀面,但全部令我感慨良多。它們大部分名副其實的「工作照」—攝影的員工,跟製作大隊出發,實地寫真,拍下節目在「施工中」(at work)的「關鍵時刻」,永遠留存。這些照片,經年累月,積成一本厚厚的港台私相簿。因為港台搞公營廣播,它的私相簿,無可避免也是有你有我的公相薄。

這本「阿公」的相簿,我至今只翻揭了百分之一,但它挑動的神經,何止千百。在照片中,我見到戰後香港文化的發展史。這段歷史;層層疊疊,大部分疊在香港做人處世的一個關鍵字—民眾的「民」字。

開工初期,我們遇上大量紀錄《龍翔劇團》行走江湖的照片。據史書記載,《龍翔劇團》在一九六八年成立,開宗明義是要香港電台的廣播藝員學做大戲,走入民間與民同樂,以抒解六七暴動以來積壓的民氣。這堆照片,紀錄了劇團由西環尾跑到新界北的腳印。其中一輯見團員全身古裝打扮,在維園跟民間發燒拍友直擊照面以絕近距離推行當年「華民政務」要求「理民」的政策。

有趣的是這些照片,紀錄大體,也同時記下分義。《龍》的藝員,不論正印嘍囉,全屬半途出家,兼職學藝,長時期早上主播時裝劇,下午練歌,晚上到公園登台做大戲。照片中的龍翔腳印,埋有殖民苦澀,也四散藝人自強求變,尋找技藝的動人氣味。它告訴我舞台上,花旦行頭「民政」借歪。

在第二堆圖片,這些暗湧,當成明流。一九七○年港台成立電視部,其中一項任務是要求記者走上大街,潛入陋巷,紀錄民生。在這堆照片,我見到傳說中的第一屆香港節的花車巡遊、早已化成灰燼的中環郵政總局的後台面貌、七十年代的屠房、果欄、船塢、紡織廠、做鞋廠、童工、女工、老女工,和那時仍未變老的港台員工。

在這堆照片中,我經常見到一名身穿短褲長襪,頭帶鋼帽、滿面鬍鬚的外籍人士,混入人群,落手落腳,指點拍攝。查過史書,我知道他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國棟(Jimmy Hawthorne),他在一九七○年由英國廣播公司借調港台,結果連BBC公營廣播的優良傳統—專業、實幹、走入民間、不忌權勢—也一併借調。在太古船塢和西環屠房的照片,我見到何國棟以身作則,示範傳統,我也見到年輕的黃華麒,拿起大咪,貼近地面,接力採訪。

後來,何國棟變成廣播處長,任內監製了《觀點與角度》、《針鋒相對》等連接「官」和「民」的節目。我整理了一輯《針》的照片,上有打拳和講政治同樣了得的韋基舜,和不懂打拳,但批判權貴拳拳到肉的司徒華。華人社群,透過「官方」媒體,在「民眾」的事情上,開口講話,針鋒相對,這是先鋒,這輯照片,記下港台由《奉告》,到《城市論壇》的施工圖案,它們提醒了我《城》的前身,叫做《青年論壇》,本質屬學生辯論,多過是要人跟阿伯對撼。它們也告訴我,歷史不能回轉,多謝何國棟、司徒華和定期跑到維園吵嘴的升斗市民成定局,「民」字誕生、「民意」抬頭,已成定局。

香港市民,面容爛撻,但其實討厭垃圾,害怕好官,後來更慢慢學會反抗,路有凍死骨。我們整理了一大堆《獅子山下》的照片,過程中記起德叔,重唱輝黃,再見張敏儀。它們提醒我,香港電台以播劇起家,它最好的劇,有人有戲,體恤民情,不做喉舌,批判社會。我看過不少紀錄《獅》系列中《橋》(一九七八年許鞍華導演)的照片,看到畫面上掛在馬仔坑村對面木橋上那條寫着「抗議政府輕視居民生命」的橫額,然後想起天星皇后,再入利東街。

圖片庫藏百萬,以上是冰山的一角(其他我私下掃描珍藏了第十屆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上,我的偶像德永英明跟我的校長譚詠麟熱烈握手的歷史圖片,窺見了八九六四之前流行音樂影照香港人心的感人場面)。我也知道一九八九之後,香港社會和香港電台同時大變,有關「民」字的瓜葛,特別是「官方電台」應否先憂民後愛國的事情,上腦上心!哀怨纏綿。這些事情,已一一變成硬照,有勞後人再看再想。

這批照片,載滿血汗,得來不易。我們見過的底片,部分已經發黃,存放的地點亦易犯天災,必須盡快保存整理。

最後,我想公器公用,借《信報》一角賣廣告:《香港廣播八十年》展覽正在香港歷史博物館舉行。展覽用文字、圖片、影片和珍藏實物,回顧歷史。在會場,你會碰見屈原,你也會見到一體積是有三千個iPod大的巨型收音機。它告訴你,香港電台,年已八十,正在廣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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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引用] | 作者 Injectable Steroids for Sale | 27th Feb 2012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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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eidon
[引用] | 作者 Poseidon | 23rd Nov 2008 | [舉報垃圾留言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