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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台工會 | 27th Sep 2009 | 感想 | (523 Reads)

當我收到電話短信告之,特首會同行政會議拍板定斷香港電台維持是一個政府部門的時候,我仍身在北京採訪。作為「長期」合約僱員的我,沒有半點高興。腦裏一直想著希臘神話中薛西佛斯(Sisyphus)日復日推上山的那塊巨石 ﹣我看著那石頭滾回山腳。

解讀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劉吳惠蘭在記者發佈會所說,等於是:香港電台還是做回政府部門比較妥當,既然你說你是「正在公共廣播」,求仁得仁吧。可是在過去的二十多年,公眾不是都在討論港台既作為政府部門, 同時扮演公共傳媒,出現角色衝突嗎? 2006年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調查顯示,有近六成人認為港台應該脫離政府。你如何說服他們相信這個已不是問題?

收到消息的那天,我路過北京長安街,順道步向天安門廣場,看看甲子國慶閱兵的場地。走到座落在長安街邊上的貴賓樓賓館時,吸引我注意的是一個碩大而簇新的吊車,有九層樓高,頂部拉著長長幾條鋼索,足足橫跨二公里到另一端豎起的吊車,那已是遠遠的東方廣場末端。鋼索上吊著攝影機,是用作拍攝閱兵用的,心裏盤算這樣一個設備要花多少錢?負責現場轉播的當然是中央電視台。當一個政權要展示實力,作為政府喉舌的國家媒體自然會傾囊而出,要用多少資源豈會是一個問題。

正當我腦海中石頭滾落山的影像和眼前這個碩大吊車重疊的時候,我再收到一個短信:「政府將解除凍結人手編制,重新聘用公務員,期望在五年內為港台興建新的大樓,港台亦將獲分配一條電視數碼頻道,同時亦會增撥資源,以推動節目數碼化...。」後來,我知道在政府的公佈中還要求我們日後轉播國家電視台的節目。我在想,暗渡陳倉的可會是:既然你港台不願做我政府的喉舌,那你做正宗政府喉舌的喉舌吧?真吊詭!你政府索性給一條頻道中央電視台不就行了?葉劉淑儀議員,當你說轉播越多越好時,可有想到這個「終極」方法?

邊走邊看著廣場上國慶閱兵的場面偉大,我拐進旁邊的南長街,原本車水馬龍的林蔭路,今天因為演練而封路,兩旁店鋪都關了門,整條街空空蕩蕩。老北京街坊都說:「戒嚴了, 要撤退啦 !」老百姓都似乎很習慣,順應著政府的安排,六十國慶唷!可我知道,和順的百姓當中也有人,在某個角落,默默地做著推石頭上山的事。三鹿奶粉事件是內地記者冒著失去工作,甚至坐牢的險率先報道的。在一些地方電視台,他們深入報道功利社會的不公義,為民伸冤,批評時政的辛辣程度讓你香港傳媒汗顏,他們都在擺脫政府喉舌的障。

可是,在北京以南,距離二千五百公里的香港,那石頭竟又滾回山腳。當然,香港政府要彰顯「一國兩制」,就不能如此明目張胆。劉局長不是說了港台可以繼續「閙政府」嗎?我也同意你說這個「閙」字太濫。但是,公共廣播的真義不在於批評政府,而在於「獨立」。 政府在公佈中說:會制定一份由政務司司長唐英年和廣播處長黃華麒簽訂的新約章,確保港台享有編輯自主。聽起來好像還可以,不過,特首曾蔭權卻又會親自委任一個「顧問委員會」,成員來自「社會各界人士」。這十五位顧問,他們美其名是顧問,代公眾監察港台。可是,你們憑什麼可以代表公眾?港台過去十六年一直有設立「節目顧問團」,定期開會就香港電台的節目發展方向給予意見。顧問團成員來自全港區議會的代表,專業界別如醫療界,法律界,教育界和文化界等代表,歷屆人數加起來已過千名,這看起來不是更接近「社會各界」嗎?那麼,政府這個引人懷疑的建議,我是否可以如此解讀:特首委任一些他認為的「社會各界人士」,代表他認為的「社會各界」,指點日後的港台該如何扮演好「新」的角色?背後可還會有這樣一句潛台詞:「好歹你收了我這麼多好處!」?以往特首作為權力象徵,對你港台看不順眼只是出口術,現在將「干預」制度化、集團化?

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劉吳惠蘭嘗試安撫公眾說,港台跟委員會沒有從屬關係,但她也說,委員會的意見廣播處長不能忽視,拒絕的話要給理據。局長我該如何理解閣下的邏輯?還有,廣播處長黃華麒閣下,你會拒絕嗎?我還記得,在你獲委任為我們的處長時,你對劉局長知遇之恩的真情表白,確實「刻骨銘心」。在政府提交給立法會的文件中,對委員會的職能如是陳述:「就所有關乎港台節目編輯方針、節目標準及質素的事宜向廣播處長提供意見。」它的權力不是很明顯嗎?按照劉局長的吊詭邏輯,黃處長,你作為總編輯,如何編輯獨立?

關於這個奇怪的顧問委員會,架床疊屋,不要也罷!現時,港台既已設立了節目顧問團,我們理應從這處入手,讓公眾討論如何訂立常設機制,做好監察工作。香港電台既然一直宣稱「正在公共廣播」,我們當然也不怕問責,問題是向誰問責? 是政府? 或者日後它的代理﹣奇怪的「顧問委員會」?或者加上一個在新制度上難以作為的廣播處長?我們常常說:作為納稅人的香港市民才是我們的老闆。劉吳惠蘭局長在記者會上論及納稅人這個概念,我希望我們真的是在同一個語境之上。

歸根結底,這些疑惑難度不正正就是因為港台仍然是政府的一個部門,未能真正獨立成為一個公共廣播機構所引起的?這個困局,二十年了,還未解開。以新聞界前輩黃應士先生為首的公共廣播檢討委員會,三年零八個月前撰寫的報告,我未必完全同意,但我很同意你對將來的公共廣播機構應獨立於政府、政團及商業壓力的論述。在你的報告中還建議成立一個由公眾人士組成,特首委任的董事局。但是, 當時這提議的上下脈絡是,新的公共廣播機構是獨立的,但營運資金來自於公帑,所以要建立架構加強向公眾問責。現在政府如此生硬地截取你的建議,黃先生你會站出來指出它的謬誤嗎?

黃應士先生閣下有個親暱的稱謂:「吉叔」。我不想說我們只是「得個桔」,這趟我們竟又回到原點,應該不會是你稱謂的縮命。法國文哲學家卡繆(Albert Camus)在論述薛西佛斯緩緩地從山頂走下,要重新推石頭上山時的光景:他欣然接受了這不能避免的命運,因而他超脫了這種命運的荒謬,我們應該想象他是快慰的。這正正就是我們在爭取言論自由空間時的局面,因為任何一個政府,或者手握權力的人,無論是人民選出來的也好,獨裁的更不用說,都禁不住想操控傳媒,只是手法不同而已。作為人民知情權的守衛者,我們要面對的是日復日的爭奪。

在可見的將來,我們要面對的局面已不會是港台能否獨立於政府的問題了,當然這個信念未曾改變。我們要面對的是港台將會如何跟政務司司長定立新的約章,這個約章是核心中的核心。過去,我們只是與在行政架構上低一級的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訂立架構協議,制定新約章確實是一種進步。如何制定?在制定過程中如何引入民意?能否讓公眾深入討論?約章如何體現廣泛支持?這個約章如何令港台的問責對象真正向著我們的老闆-香港市民,而不是藏頭露尾的某些權力?這都是極重要的課題,不容有失。

但是,一紙約章,我們就能安枕嗎?誠然制度是重要的,但還得靠個人去執行和維護。今天,港台仍然能獲市民支持,獲選為最具公信力的電子傳媒,是同工在工作上,專業地做好本份,一點一滴累積回來的。我們都很清楚,只要有那麼一次失信於民,我們的公信力就會付諸東流,現實有太多例子讓我們儆醒,你會接受「是是但但」嗎?當CCTV都在力求改進,回應民意的時候;當內地新聞同行都在默默地推石頭上山的時候,我們知道香港市民不需要什麼-香港市民不需要政府喉舌。那些仍然用「宣傳政府政策」、「協助政府施政」這些概念來論述香港電台「新角色」的社會賢達和官員們,請你往北看,看看內地公民社會的發展,看看雖然禁區處處,但卻充滿活力的內地傳媒,你會有不同的視野。

誰會再推石頭上山?前輩級的港台員工在過去的日子,建立了港台的文化:不偏不倚,不譁眾取寵,編採獨立。到了我們這一代,也在風雨中,承傳住這套文化之餘,我們回應這個時代公民意識的提高,關心公民社會的發展。有那麼一段被「懷疑」陰乾的時期,我們很擔心青黃不接。現在情況雖未盡如人意,港台總算是前途明朗了,可重新招聘公務員,新一代的同工可以有更高的職業保障和前景,能安心工作,當然是好事。我的信念是:這套文化,不應該是一成不變的,還沉醉在舊時的成功,還要常掛嘴邊,只會落得同時代脫節,我相信黃處長也該明白這個道理。「變」當然是以守護原則為前題,有所為有所不為。而每一代都應該有他們那一代的命題,有他們的聲音,回應新時代的變化,不抱陳而創新,這樣才會生生不息。


[1]

节哀,我们大陆的惨多了


[引用] | 作者 qqq | 12th Oct 2009 | [舉報垃圾留言]